6月30日，博源基金会成立五周年学术论坛于北京召开。本次论坛的主题为："中国未来的机遇与挑战"。会议邀请了吴敬琏、林毅夫、李剑阁、高西庆、巴曙松、江平等70多位政商学界精英，一起展望中国改革的困境与机遇。论坛上，世界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详细论述了自己“中国还有维持8%增长20年的潜力”这个言论的科学依据，他认为，2008年中国人均收入按1990年不变价计算为美国当年21%，相当于日本在1951年。同样的技术水平差距之下，日本是维持了20年，平均每年9.2%增长。因为我们的后发优势非常大，2008年以后维持20年平均每年8%的潜力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林毅夫：

     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跟国内经济学界的前辈们、同事们一起探讨中国经济增长的潜力问题，我觉得这个讨论非常好，是因为我从世界银行2012年回来以后，谈到中国还有维持8%增长二十年的潜力。在舆论界、在学界引起很多争议。我想今天也利用这个机会，把我的想法比较完整的表述一下。是对是错，大家可以在这个地方一起讨论。

      为什么这个问题引起争论，主要原因是是这样的，我们从79年改革开放，到现在维持33年，平均每年9.8的经济增长，在人类经济史上不曾有过。这么高的速度，维持这么长的时间，多数学者认为说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会下降，有各种说法。当中我想哪个是主要的。

　  　一个说法东亚经济体，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一个地区，他们一般维持了20年，8到10%的增长以后，经济增长速度都放缓了，放到7、6、5，甚至更低。中国已经维持了33年，远远超过他们的时间了，怎么有可能再继续维持下去呢。不能抗拒地心引力的，这是一种说法。

　   　第二种说法，一些跟严肃的学者用更翔实的数据，国内很多人用美国一个著名经济学家Eichengreen做了大量的研究，发现一个国家人均收入用2005年不变价计算，达到一万七千美元以后经济速度速度放缓，按照他的说法中国在2015年以后很快就会达到一万七千美元，世界上其他国家，包括德国、日本这些超级表现良好的国家，当他达到一万七千美元以后，经济增长速度都放缓，中国怎么可能做得比他们更好，这是一个经常被引用的观点。

　　  我认为最好的方法直接了解经济增长的本质是什么，一个经济体能不能高速增长决定因素是什么？从这样根本的本质因素来理解应该更准确一点。我们知道经济增长当然就是人均的收入水平不断提高，前提就是要劳动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这是一个现代现象，因为在18世纪以前，现代的高度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他们平均每年的人均收入增长速度只不过0.05%，要1400年人均收入才翻一番。从十八世纪一直到十九世纪中叶，人均收入增长速度翻了20倍，从人均0.05%，变成人均1%，人均收入翻一番时间从1400年降为70年，从十九世纪中叶到现在发达国家平均人均收入的人均收入又翻番，从1%变成2%，人均收入翻一番所需要时间从70年降为35年。怎么从1400年，变成70年，变成现在的35年，我想大家知道这个答案。

      因为在17、18世纪中叶出现了工业革命，技术创新的速度不断加速，而且高附加价值的产业不断涌现，让你可以把资源从低附加价值的地方转移到高附加价值的地方。然后在同一个产业里面，劳动生产力水平又不断提高，这是现代经济增长的本质。对发达国家是这样，对发展中国家当然是这样。但是发达国家跟发展中国家有一点不同，发达国家从十八世纪的工业革命以后，它一直在全世界的技术最前沿，产业最前沿，它的任何的技术创新跟产业升级，都必须靠自己的研发，我们知道研发的投入非常大，风险也非常高。但是呢，对于发展中国家，是在全世界的技术前沿内部，产业前沿内部，它的技术创新跟产业升级可以用模仿，可以用引进，这就是所谓的后发优势。

　　  从理论上来讲，一个国家懂得利用后发优势的话，它的经济增长的速度可以高于发达国家。但是能有多高呢？从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有13个经济体充分利用这个后发优势，取得的每年的经济增长速度达到7%，维持25年或更长的时间，7%或者更多，25年或更长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经济增长速度是两倍于或者更多于发达国家增长速度，为此25年或更长的时间。中国大陆是1979年以后，成了这13个经济体当中的一个，也就是靠后发优势来取得过去这33年的高速的经济增长。

      既然后发优势决定一个国家他经济高速增长的决定因素，要判断中国未来是不是还有可能高速经济增长？我想最重要判断我们的后发优势到底还有多大。怎么判断后发优势有多大呢？因为我讲人均收入水平反映的是一个国家的平均劳动力水平，实际上是反映一个国家的总体的技术跟产业水平。

      我们的人均收入水平跟发达国家人均收入水平实际上反映我们平均的技术跟产业水平和发达国家的平均技术跟产业水平。从Maddison估计到最近的数据，2008年中国人均收入按1990年不变价计算为美国当年21%，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日本在1951年，新加坡在1967年，台湾在1975年，韩国在1977年，和美国人均收入水平的差距。同样的技术水平差距之下，日本是维持了20年，平均每年9.2%增长。新加坡20年平均每年8.6%的增长，台湾是20年平均每年8.3%增长，韩国20年平均每年7.6%增长，同样代表全世界技术最前沿美国，技术跟产业这个后发优势的这个差距，7.6到9.2的增长，而且他们是实现的。代表了这个技术差距应该给中国大陆，还有二十年平均每年8%的潜力，Eichengreen看起来数据很严谨，但是我认为判断不准确的，同样一万七千美元，跟前沿国家差距可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德国是什么时候，达到一万七千美元，2005年不变价计算，是在1971年。而那时候人均收入已经是美国的81%，日本1977年的时候人均收入达到一万七千美元，当年的人均收入已经是美国的70%了。2010年的时候按照2005年不变价计算，人均收入是7125美元，在那一年的时候，按照那个计算我们人均收入只有美国17%。

       Eichengreen比较乐观，认为中国到2015年之后很快几年，就会达到一万七千美元，假定我们在2015年达到一万七千美元，美国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后人均收入不增长了。2015年也不过美国41%，跟德国的80%，日本的70%，那我们后发优势差距非常大。更何况我认为Eichengreen认为中国2015年很快达到一万七千美元，这个估计太乐观。因为如果说中国在2015年人均收入达到一万七千美元的话，代表什么？从2010年跟2015年之间，中国平均每年增长速度必须达到19%，我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年均GDP按9%计算，人口自然增长率0.5%，2015年我们人均收入不过是一万零七百一十九美元，假如说2015到2020，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同样维持9%，人口自然增长率0.5%，到2020年人均收入按照2005年不变价计算，才一万六千一百一十八美元。假如美国2000年开始一直没有增长，到那时候我们人均收入不到美国40%。更何况我相信美国人均收入至少每年以1%速度增长，2020年我们人均收入代表我们跟发达国家差距，顶多35%，2008年以后维持20年平均每年8%的潜力，这绝对不是过高的乐观的估计。

      当然我讲的是潜力，从后发优势上面所表现出来中国可能增长的潜力。深化市场经济体制，消除双轨制改革问题，腐败的问题，这些问题用深化改革，建立完善的运行的市场经济体制才能达到，当然必须克服由于人口红利过早消失，怎样提高人力资源的质量来弥补这些不足。我想8%的潜力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我就发言到这儿。